Chapter 10
日暮,斜阳晚照。
餐桌上照旧只有两个人吃饭。
这么多年都是如此,柯若初早就习惯了。
“你下周末有演出是吧?妈妈去给你捧捧场。”袁露芝低头说着,语速很快,因为职业原因,平时作什么都讲究效率节约时间,一分钟恨不得能掰成两分钟用。
以前在学校文艺部的时候,柯若初和白檬会偶尔接些演出,后来上研究生虽然退了社团,但只要有机会和时间,她们也会参与。
“你要是忙,不用特意抽时间过来。”柯若初淡语。
“下周末可以休假,再说妈妈都好久没看你演出了。”袁露芝说着,给柯若初夹了夹菜,“多吃点,最近好像瘦了点,医院很忙吗?”
“还行。”柯若初垂头看见碗里的芹菜段,目光黯然,所以这么多年了,她妈还是记不住她不喜欢吃芹菜。
或者说,她妈从来没在意她真正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。
从小到大,喜欢和不喜欢都是袁露芝给她定义的,比如弹钢琴,袁露芝觉得女孩子弹钢琴有气质,便从小让她学。
所以她“喜欢”练琴。
饭吃到一半。
“来,你看看。”
柯若初抬头,只见袁露芝将手机递了过来,手机屏幕上是一张陌生男人的照片,戴着眼镜,一股书卷气息。
“比你大几岁,现在在美国读博,主攻神经外科,个子挺高的有一米八五,我见过他本人,小伙子长得也还不错……”袁露芝丝毫没注意柯若初脸上的神情,只是按自己的计划行云流水般说着。
“妈,你这什么意思?”柯若初放下手中筷子,难得打断袁露芝说话。
“宋院长的儿子,最近回国了,改天大家一起吃个饭,你跟他认识认识,如果聊得来的话……”
意思已经足够明显。
柯若初咬了咬唇,许久后,她忍着委屈闷声道,“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想法?”
“我怎么不尊重你的想法了,我现在不是在问你意见吗?再说妈给你挑的都是严格把关,最优质的对象。就算你们不能交往,那做朋友也可以啊,将来你去美国身边多个熟人照应,不好吗?”
“我什么时候答应出国了?”提起出国的事,柯若初更是憋了一肚子的气。
“出国的多好的机会,当年妈妈想出国都没条件,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的苦心啊?”袁露芝说着,索性数落起来,“还有,你在医院和学校能不能也争点气,表现稍微好点,你的那些导师教授都是妈的老同学老朋友,你别让妈抬不起头行吗?”
这番话已经不是第一次听。
柯若初沉默良久。
袁露芝叹了口气,“吃饭。”
“我吃饱了。”
“才吃几口就吃饱了?”
柯若初没答话,骤的起身,往卧室去了。
“真是越长大越不省心。”袁露芝将手里的筷子一放,愤愤埋怨了句,望着桌子剩下的一大半菜,瞬时也没了胃口。
卧室。
躺在沙发上,柯若初怀里抱了只抱枕,这就是她不愿意回家的理由,几乎每一次都能和她妈闹得不欢而散。
柯若初拉开一旁的抽屉,里面有一张褪色旧照片。
一家三口为数不多的合照。
柯若初看着上面的小女孩,记忆和照片一样模糊……
上小学时她父母就离婚了,袁露芝对什么事情都要强,自然包括在争取抚养权上。小时候柯若初满心以为是她爸抛弃了她和她妈,所以比一般小孩都乖巧许多,更是不敢惹袁露芝生气,什么都唯唯是诺。
等懂事以后,柯若初才觉得,离婚这件事也不全是她父亲的错,大抵也和她母亲的性格分不开干系吧。
兴趣爱好要管,职业规划要管,现在还开始插手感情问题,柯若初也料到会有今天,想起饭桌上袁露芝跟她说的那些,又是一阵头疼。
门突然被推开。
柯若初赶紧将手里的照片藏了起来。
对她妈来说,她爸是“忌讳”。
袁露芝看了眼柯若初,然后在茶几上放下一盘刚洗好的水果,一句话没说,转身又离开了房间。
柯若初也没说话。
母女俩全程零交流。
看着茶几上的水果,柯若初知道她妈关心她是真的,但不考虑她的感受,也是真的。
“都下班了,怎么还顶着张苦瓜脸啊?”
白檬冷不防从柯若初背后冒出,惊得柯若初差点洒掉手里的咖啡。
“我妈又在跟我说出国的事。”
“就这件事?”白檬觉得这简直是芝麻绿豆点的小事,哪里值得愁眉苦脸,“你就直接说你不想出国呗,难不成她还能绑着你去?”
柯若初苦笑了笑。
“对了,柯医生,”白檬伸手搂过柯若初的肩,突然轻声笑问,“我姐最近有没有联系你?”
柯若初云里雾里,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什么?”
“她特意问我要了你联系方式。”
这下柯若初更吃惊了,“她为什么要我的联系方式?”
“你说还能为什么?”白檬盯着柯若初的脸,煞有其事地说道,“八成是对你有意思,想追你吧。”
听到“想追你”,柯若初脑海闪过盛如绮的脸,心跳徒然快了几拍,想了想,“你又胡说八道,怎么可能……”
白檬憋不住哈哈笑了起来。
白檬这样一笑,柯若初就更肯定她是在开玩笑了,白小姐嘴里说出的话,通常十句有八句不能信,还有两句是添油加醋过的。
白檬恢复正常口吻,“好像说你掉东西在她家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也不清楚,她应该会联系你。我接个电话……”说着,白檬从兜里拿出正震动的手机,接听,“嗯……还在医院……已经下班了……行啊……就去那家……”
“若初,我先走了,我男朋友还在等我。”
“噢,好。”等白檬转身以后,柯若初才慢半拍反应过来,她什么时候又有新男朋友了?!不过也见怪不怪,白檬换对象的频率着实不低。
看白檬潇洒离开的背影,柯若初其实挺羡慕的,自己要是能像白檬那样我行我素点就好了,好像什么都敢反驳。对于性格洒脱随性的人,柯若初总是带着好感,大概是因为她自己做不到吧。
洒脱随性,柯若初又想到了盛如绮……像她那样的女人,成熟漂亮,又温柔懂情趣,应该很多人追求吧,哪里会像白檬说的那样,还需要人介绍对象。
白檬果然喜欢胡说八道。
白檬是潇洒走了,柯若初一个人在原地看着手机伤神。手机屏幕上是袁露芝下午发来的一条消息:【今天晚上八点,约了宋叔叔和他儿子一起吃饭,在S酒店】。
没想到相亲局会来得这样快。
柯若初原本打算约白檬晚上一起吃饭,找个理由逃过一劫。
结果,白檬今晚有约会。
柯若初正在心里憋借口,手机铃声突兀响了起来。来电显示是一个同城的陌生号码。
不会是……
因为白檬说的,柯若初第一反应是她,迟疑一会儿后,“你好?”
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声悦耳的轻笑,“是我……”
真的是她。虽然对方只说了两个字,可这声音、这语气,柯若初还是第一时间就听了出来,“姐姐。”
盛如绮坐在办公室打着电话,只是话还没说完,就听见对方叫了自己一声“姐姐”。
声音软软的,还是熟悉的味道。
盛如绮挑了挑眉梢,挺惊讶的,她笑问,“还记得我?”
“嗯……”柯若初一边说一边腹诽着,当然记得,初吻都给了她,估计自己这辈子都会记得一清二楚。
“我问白檬要的你的电话。”
“檬檬跟我说了。”
“你是不是掉了条项链?”
项链?经盛如绮这么一提醒,柯若初是有了印象,她后来打算扔掉那条项链时候,却找不到了,柯若初想反正也不准备要了,找不到就找不到吧,没想到是落在盛如绮那了。“是掉了一条……”
“上次掉在我家了。”盛如绮靠在转椅,思索片刻,又问,“你什么时候有时间?上次让你受委屈了,我请你吃饭,顺便把项链还给你。”
上次的事,盛如绮挺过意不去的。
一听到一起吃饭,柯若初就跟抓到救星一样,不假思索便答道,“我现在就有时间!”
说完后,柯若初自己都觉得自己突兀,人家刚说要请吃饭,哪有她这样急的。可她实在不想去参加袁露芝安排的饭局。有她妈在的相亲局,不用想都知道会有多可怕。
“姐姐,”柯若初又试着问,“就今晚可以吗?”
就今晚,语气里还满是迫不及待。
看来这只小白兔似乎还挺乐意跟自己“纠缠不清”的。盛如绮正愁晚上没人陪自己吃饭,再加上上回她的确欠了那姑娘一个人情,“好啊,就今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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餐桌上照旧只有两个人吃饭。
这么多年都是如此,柯若初早就习惯了。
“你下周末有演出是吧?妈妈去给你捧捧场。”袁露芝低头说着,语速很快,因为职业原因,平时作什么都讲究效率节约时间,一分钟恨不得能掰成两分钟用。
以前在学校文艺部的时候,柯若初和白檬会偶尔接些演出,后来上研究生虽然退了社团,但只要有机会和时间,她们也会参与。
“你要是忙,不用特意抽时间过来。”柯若初淡语。
“下周末可以休假,再说妈妈都好久没看你演出了。”袁露芝说着,给柯若初夹了夹菜,“多吃点,最近好像瘦了点,医院很忙吗?”
“还行。”柯若初垂头看见碗里的芹菜段,目光黯然,所以这么多年了,她妈还是记不住她不喜欢吃芹菜。
或者说,她妈从来没在意她真正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。
从小到大,喜欢和不喜欢都是袁露芝给她定义的,比如弹钢琴,袁露芝觉得女孩子弹钢琴有气质,便从小让她学。
所以她“喜欢”练琴。
饭吃到一半。
“来,你看看。”
柯若初抬头,只见袁露芝将手机递了过来,手机屏幕上是一张陌生男人的照片,戴着眼镜,一股书卷气息。
“比你大几岁,现在在美国读博,主攻神经外科,个子挺高的有一米八五,我见过他本人,小伙子长得也还不错……”袁露芝丝毫没注意柯若初脸上的神情,只是按自己的计划行云流水般说着。
“妈,你这什么意思?”柯若初放下手中筷子,难得打断袁露芝说话。
“宋院长的儿子,最近回国了,改天大家一起吃个饭,你跟他认识认识,如果聊得来的话……”
意思已经足够明显。
柯若初咬了咬唇,许久后,她忍着委屈闷声道,“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想法?”
“我怎么不尊重你的想法了,我现在不是在问你意见吗?再说妈给你挑的都是严格把关,最优质的对象。就算你们不能交往,那做朋友也可以啊,将来你去美国身边多个熟人照应,不好吗?”
“我什么时候答应出国了?”提起出国的事,柯若初更是憋了一肚子的气。
“出国的多好的机会,当年妈妈想出国都没条件,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的苦心啊?”袁露芝说着,索性数落起来,“还有,你在医院和学校能不能也争点气,表现稍微好点,你的那些导师教授都是妈的老同学老朋友,你别让妈抬不起头行吗?”
这番话已经不是第一次听。
柯若初沉默良久。
袁露芝叹了口气,“吃饭。”
“我吃饱了。”
“才吃几口就吃饱了?”
柯若初没答话,骤的起身,往卧室去了。
“真是越长大越不省心。”袁露芝将手里的筷子一放,愤愤埋怨了句,望着桌子剩下的一大半菜,瞬时也没了胃口。
卧室。
躺在沙发上,柯若初怀里抱了只抱枕,这就是她不愿意回家的理由,几乎每一次都能和她妈闹得不欢而散。
柯若初拉开一旁的抽屉,里面有一张褪色旧照片。
一家三口为数不多的合照。
柯若初看着上面的小女孩,记忆和照片一样模糊……
上小学时她父母就离婚了,袁露芝对什么事情都要强,自然包括在争取抚养权上。小时候柯若初满心以为是她爸抛弃了她和她妈,所以比一般小孩都乖巧许多,更是不敢惹袁露芝生气,什么都唯唯是诺。
等懂事以后,柯若初才觉得,离婚这件事也不全是她父亲的错,大抵也和她母亲的性格分不开干系吧。
兴趣爱好要管,职业规划要管,现在还开始插手感情问题,柯若初也料到会有今天,想起饭桌上袁露芝跟她说的那些,又是一阵头疼。
门突然被推开。
柯若初赶紧将手里的照片藏了起来。
对她妈来说,她爸是“忌讳”。
袁露芝看了眼柯若初,然后在茶几上放下一盘刚洗好的水果,一句话没说,转身又离开了房间。
柯若初也没说话。
母女俩全程零交流。
看着茶几上的水果,柯若初知道她妈关心她是真的,但不考虑她的感受,也是真的。
“都下班了,怎么还顶着张苦瓜脸啊?”
白檬冷不防从柯若初背后冒出,惊得柯若初差点洒掉手里的咖啡。
“我妈又在跟我说出国的事。”
“就这件事?”白檬觉得这简直是芝麻绿豆点的小事,哪里值得愁眉苦脸,“你就直接说你不想出国呗,难不成她还能绑着你去?”
柯若初苦笑了笑。
“对了,柯医生,”白檬伸手搂过柯若初的肩,突然轻声笑问,“我姐最近有没有联系你?”
柯若初云里雾里,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什么?”
“她特意问我要了你联系方式。”
这下柯若初更吃惊了,“她为什么要我的联系方式?”
“你说还能为什么?”白檬盯着柯若初的脸,煞有其事地说道,“八成是对你有意思,想追你吧。”
听到“想追你”,柯若初脑海闪过盛如绮的脸,心跳徒然快了几拍,想了想,“你又胡说八道,怎么可能……”
白檬憋不住哈哈笑了起来。
白檬这样一笑,柯若初就更肯定她是在开玩笑了,白小姐嘴里说出的话,通常十句有八句不能信,还有两句是添油加醋过的。
白檬恢复正常口吻,“好像说你掉东西在她家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也不清楚,她应该会联系你。我接个电话……”说着,白檬从兜里拿出正震动的手机,接听,“嗯……还在医院……已经下班了……行啊……就去那家……”
“若初,我先走了,我男朋友还在等我。”
“噢,好。”等白檬转身以后,柯若初才慢半拍反应过来,她什么时候又有新男朋友了?!不过也见怪不怪,白檬换对象的频率着实不低。
看白檬潇洒离开的背影,柯若初其实挺羡慕的,自己要是能像白檬那样我行我素点就好了,好像什么都敢反驳。对于性格洒脱随性的人,柯若初总是带着好感,大概是因为她自己做不到吧。
洒脱随性,柯若初又想到了盛如绮……像她那样的女人,成熟漂亮,又温柔懂情趣,应该很多人追求吧,哪里会像白檬说的那样,还需要人介绍对象。
白檬果然喜欢胡说八道。
白檬是潇洒走了,柯若初一个人在原地看着手机伤神。手机屏幕上是袁露芝下午发来的一条消息:【今天晚上八点,约了宋叔叔和他儿子一起吃饭,在S酒店】。
没想到相亲局会来得这样快。
柯若初原本打算约白檬晚上一起吃饭,找个理由逃过一劫。
结果,白檬今晚有约会。
柯若初正在心里憋借口,手机铃声突兀响了起来。来电显示是一个同城的陌生号码。
不会是……
因为白檬说的,柯若初第一反应是她,迟疑一会儿后,“你好?”
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声悦耳的轻笑,“是我……”
真的是她。虽然对方只说了两个字,可这声音、这语气,柯若初还是第一时间就听了出来,“姐姐。”
盛如绮坐在办公室打着电话,只是话还没说完,就听见对方叫了自己一声“姐姐”。
声音软软的,还是熟悉的味道。
盛如绮挑了挑眉梢,挺惊讶的,她笑问,“还记得我?”
“嗯……”柯若初一边说一边腹诽着,当然记得,初吻都给了她,估计自己这辈子都会记得一清二楚。
“我问白檬要的你的电话。”
“檬檬跟我说了。”
“你是不是掉了条项链?”
项链?经盛如绮这么一提醒,柯若初是有了印象,她后来打算扔掉那条项链时候,却找不到了,柯若初想反正也不准备要了,找不到就找不到吧,没想到是落在盛如绮那了。“是掉了一条……”
“上次掉在我家了。”盛如绮靠在转椅,思索片刻,又问,“你什么时候有时间?上次让你受委屈了,我请你吃饭,顺便把项链还给你。”
上次的事,盛如绮挺过意不去的。
一听到一起吃饭,柯若初就跟抓到救星一样,不假思索便答道,“我现在就有时间!”
说完后,柯若初自己都觉得自己突兀,人家刚说要请吃饭,哪有她这样急的。可她实在不想去参加袁露芝安排的饭局。有她妈在的相亲局,不用想都知道会有多可怕。
“姐姐,”柯若初又试着问,“就今晚可以吗?”
就今晚,语气里还满是迫不及待。
看来这只小白兔似乎还挺乐意跟自己“纠缠不清”的。盛如绮正愁晚上没人陪自己吃饭,再加上上回她的确欠了那姑娘一个人情,“好啊,就今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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